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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没有电话，看来，只能和她告别了。
多么想对她，还有家中白发苍苍等着自己回家的爸爸妈妈说一句‘对不起’。
他亲手打碎了大家的幸福，虽然不是故意的，但是，的确是用这一双颤抖的双手，打碎了原来可以很幸福的生活，从而带给了她们无尽的痛苦和绝望。
地面上，他的手机掉落脚下，沾染着他殷红的血，红得刺眼，红得让他感到晕眩和内疚。
颤抖的手，伸下去。
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了。
必须用最快速度，向她告别，同时跟她说出自己十年埋藏在心里还没有机会说出来的那一句……但愿她能够原谅自己！
“砰！”
又是一声枪响。
夺命的子弹，又一次打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，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气力去弄清这是为什么。
他没有时间去做多余的事了，他只是希望，上天能够再给自己留多一点点时间，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，打通她的手机，跟她说一声再见。
“混蛋，你干什么啊？”后面有个女特警冲过来，一巴掌打在那个继续开枪的同僚脸上，怒叱道：“你还向他开枪？”
“他，他，他要捡凶器反抗……”刚才说走火那个警察，指着地面上的刀子，飞快地辩解道。事实上，开枪的警察并不认为一个中枪的人可以捡起刀子来攻击自己，但身在官场混得一身溜滑的人，都知道‘死人’比‘重伤的人’更容易处理。因为死人不会说话，不能辩解。
“他捡的是手机！”女特警简直要气晕了。
“不对，我捡的是幸福。”他摇摇头，滴血的手指，轻轻捡起地上的手机，小心翼翼地拍拍泥沙，拨了一个号码，放到耳边。周围的人让枪响弄得骚乱起来，几个警察扑上来按倒毫不反抗的络腮胡子，路人四窜，也有被枪声吓得失声尖叫的，那个年轻妈妈，抱着可爱的女儿，望着正在打电话的他，脸上哭得一塌糊涂，还有女特警同样红着眼睛，高叫救护车……
“嘘，请大家安静，给我一点时间好吗？”他竖起染血手指，示意大家不要吵，以免影响自己与她的通话。
‘有一种相思叫魂牵梦绕，就算在梦里，也无法把你忘掉……不敢相信，此时此刻，真的把你拥抱……直到有你温柔臂弯环绕……有一种爱情叫做白头到老，心中默默期待，幸福的来到……不敢奢望能成为你唯一的好……’这是她的手机铃声，让他一听，就会觉得心疼，就想把她拥入怀中。
他想与她告别。
可是，她仿佛已经知道即将发生不幸似的，怎么也不肯接。
鲜血不住地喷涌出来，他觉得生命开始消散，世界渐渐模糊，身体越来越轻，似乎有什么要在身体里滑出来似的。
他极力坚持。
他要等到她的声音，那怕只有一句。
“救护车还没到，我背你去医院，不远，你坚持一下，一定会没事的！”女特警走了过来，眼红红的她，朝他大声鼓励：“你要坚持住，一定要活下来，你可以的！”
“谢谢，我不想去医院，我，只想，安静地，打个电话。”他示意她要安静，最好离自己远点。
血濡湿染透了他一身洁白衣服。
如那怒放的鲜花。
惊艳绽放。
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，但她始终没有接。
他的视线开始糊涂，耳朵也觉得周围渐渐变得安静起来，身边无数的人，似乎在蹑手蹑足地走动着，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。
“喂，是你吗？我刚才在洗头，没有听到手机在响！你那边好吵，你大声点，是不是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呢？”她终于接电话了，他松了一口气，在离别这个世间之前，终于再一次听见她的声音了。
她会心碎，但是没办法，他刚才抱着别人那一团小小的幸福时，就在脑海中闪过一念，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有现在这种结局。
虽然守护幸福，换来的是爱人的心碎，父母的心碎。
可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。
当年，亲生的母亲，把自己交到现在爸妈的手里，曾说过这样的话：这个小东西是我的幸福，我的希望，我的儿子，希望你们守着他，让他变成你们的幸福，你们的希望，你们的儿子！
爸妈接了过来。
慢慢的，给予了自己一切，无论生活因此增添了多少艰苦，两老从来没有半句怨言。
他回到那一个小小的家，无论炎夏，还是寒冬，首先看见的，都是两老打心底绽放出来的笑脸。
爸妈给了他幸福，给了他一切，也教会了他许多……不让要幸福像玻璃一样摔碎在地上，要让笑容一直绽放在妈妈的脸上，纵然，那不是自己的妈妈。
想到这里，他又笑了。
带血的唇角露出一丝笑容，有如阳光般灿烂。
“我要走了，去美国，有一个很有钱的大老板，他赏识我，要把他女儿嫁给我，所以，我走了……”他生平第一次撒谎，竟然是对她说的。
“你，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？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她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，她了解他，比谁都了解。
“我要走了！”他感到口腔和鼻子不时有血渗滴下来，极力保持声音不变，笑道：“跟我说再见，祝福我，好吗？我真的要走了，我……对不起，我要抛下你，一个人走了。忘了我，我是一个负心的男人，不值得你爱，再见了，以后，再也不要来找我……”
“你不要吓我！”她大哭起来，不是因为他的话，而是因为他的声音，他的声音跟平时根本不一样。她有不好的预感，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，女子天生的第六感，让她心中阵阵悸动，阵阵战颤。
“别哭……”
他隐约听见了她的哭声，特别的心疼。
忍不住想安慰她。
再也忍不住，要告诉她事情的真相。
可是，话刚刚开口，手机却一下子滑落在地上。
当他伸手想去捡起来，猛发现自己的手，已经不听使唤。
一刹那，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如释重负般，轻飘飘地在沉重和痛苦的身体钻出，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空灵的美妙状态，仿佛背后长得一双无形的翅膀，让他可以随意飞翔那般轻灵。
同时，他看见了自己。
另一个自己。
一个靠在马路栏杆下静静地沉睡的自己，浑身是血。
他看见自己的手，正伸向染血的手机，猛然记起，还在通话中，她正在哭泣。
他想马上捡起手机，给她一句安慰。
那怕是一句。
他惊讶地发现，自己无论如何也办不到，怎么用力，也抓不住手机，手指穿过手机，有如穿过空气，毫无触碰的感觉。
倒是那个眼红红的女特警，一把拿起了他的手机。
“喂，这是我的手机！把它还给我！这是我的！”他朝女特警愤怒大吼，可是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。
“你是他的亲人吗？”女特警眼红红的，伸手轻拭去泪痕，吸吸鼻子，顿了一顿，才哽咽道：“你要有心理准备，他，他已经走了！刚才，我们在追一个抢劫惯犯，他为了救一个小女孩，被匪徒劫持……后来，又因为我同事的枪支走火，他，身中两枪，已经走了……”
“不！”手机那边，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哀恸尖叫。
……
“走吧！”一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温和地道：“就算你心里再不舍得，可是你始终是要走的。与其终日在这个世界上流离浪荡做一个游魂野鬼，还不如重新转生为人不更好吗？走吧！”
“我不想转生。”他摇头拒绝：“我只想留下来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白袍的中年人又拍拍他的肩膀，道：“你是鬼魂，在阳光下不用几天就会完全消散……你再担心你的亲人，那也没用，你和她们已经阴阳两隔，人鬼殊途。她们有她们的人生，你有你的转生，缘聚缘散，这是天意，你应该明白。”
“能不能复活我？”他恳求道：“我不要转生！这里有我的亲人和爱人，有我一生追求的幸福，如果你要补偿我，那就将我复活！”
“复活？”白袍中年人听了，大摇其头道：“你已经死了近十天了，身体已经被警方火化，怎么复活？如果现在复活你，那就太惊世骇俗了！说不定你到时就会被媒体整天包围，不得安生；要不就会让国家秘密抓去研究，甚至解剖，你总不想你被人切成一片片放到显微镜下研究吧？再说，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白无常，一个小小的灵魂接引使，怎么有能力复活你啊？就算能，我也不敢做这种违反规定的事！”
“那我的父母怎么办？”他愤声道：“难道他们就白养我了吗？他们做了一辈子平民老百姓，善